源创图书淘宝店
当前位置: 首页 > 首页频道 > 书评/书摘 > 辅导不了的语文

最近浏览历史

辅导不了的语文
李希贵 / 2017-08-18

 1980 年年底,我到四中报到的时候,离放寒假只有十几天了,校领导没有给我安排教学任务,而是要我给一位教毕业班的教师当助教,批改作业,辅导学生,重点抓一抓学生自习。


当时正是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,学生刚刚学过的课文是文天祥的《〈指南录〉后序》,我自信在大学里学得不错,所以,并没有认真备课就走进了晚自习的教室。不承想,一节40 分钟的自习课竟把我弄出一身汗来。

刚走进教室,前排的一位女孩儿就站了起来。我赶紧让她坐下。她提的问题倒是挺简单:“‘间’,除了课文中的,还有哪些用法?”我给她举了几个例子,都是常见文章中的。她很满意,会心地点头。末了,又问:“在这些用法当中,最重要的用法是哪一种?”我告诉她,不能分重要不重要,只能说它们之间有常用和不常用之分。我给她讲了一些常用的句子,她有些惘然,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:“老师,能不能把它们常用的顺序给我排一排?”尽管不太好排,但见她那有些执着的眼神,我还是试着给她排了个顺序。

等我走到教室后排的时候,站起了一位大块头,后来我才知道,他是这个班的体育委员,数理化特别棒,被同学们奉为“数学大王”。他的问题一个连一个,我想让他坐下,以减轻给我带来的压力,可他却特别“讲究”,就是不肯坐。我记得很清楚,其中一个问题真是怪怪的,可你又不能说不是一个问题。他的问题是:“文章第四段也是文章的重点段,开头用了一个‘呜呼’,而结尾处又用了一个‘呜呼’,两个‘呜呼’孰轻孰重?”

其实,这个问题我还真没思考过。但我还是从内容上、感情上帮他分析了两个“呜呼”的区别——各有哪些侧重、各有什么不同。见他始终不解,我又进一步展开,把文天祥的身世、经历甚至其他作品的情况向他做了较为详细的介绍。可是,他的眉头并没有解开,原来,他关心的不是这些。他最后见我“不开窍”,只好向我交了底:“老师,如果以‘呜呼’出一个题目,问我们哪一个‘呜呼’感情更强烈、感情更重,怎么回答能得满分?你只告诉我这个就行了。别的我不想知道,讲多了我反而记不住。”

我这才明白过来,原来,他是因为做题、因为考试才学语文的。不愧是“数学大王”,提的问题也充满了数学气息。我好长时间竟然说不出什么,用数学的方法学习语文,你说,他错了吗?可我们的考试就是这样考的。你说,他对了吗?如果语文这样学下去,到底能走到哪里?

1982 年高考,我被派到五莲县监考。第一场考的是语文,当拆开试题袋、摊开试卷的一刹那,我几乎呆住了。白纸黑字,作文题目正是我们班半个月前刚刚训练过的,就是范仲淹的那个千古名句——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。

此时,我无法估量我的学生在考场上的兴奋,但我可以预想到他们的作文成绩,我期待着他们的成功。

我和学生一直兴奋地等待着高考成绩公布,没想到,成绩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好。

一盆冷水浇得我清醒了许多。

我开始思考语文学习的规律。长期以来,用数理化的教学方式来进行语文教学,已经严重违背了语文学习的规律。训练代替不了积累,没有大量的诵读、涵泳、感悟和体验,语文水平便不可能提高。

我开始回忆自己学习语文的过程,从小学到大学,一路下来,读书、感悟而已。老师讲了些什么,我真的记不得了,但读了什么书,在头脑中却非常真切!我无意否认教师的作用,但是,要我说实话,我只能说,我的语文水平全是靠课外的阅读。

想来想去,还是从读书开始吧。
 
本文选自源创图书《为了自由呼吸的教育》,李希贵著,教育科学出版社2017年7月出版